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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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回顾|许煜:节奏与技术——论海德格尔对兰波的评论

3月24日下午哲学系楼314,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有幸邀请到德国吕纳堡大学许煜老师,为大家进行了一场题为《节奏与技术——论海德格尔对兰波的评论》的讲座。讲座由马哲中心的杨乔喻老师主持,哲学系副主任王恒教授参与了全程讲座与研讨

开场前,杨乔喻老师对许煜老师丰富的教育背景和独特的研究对象以及研究路径进行了简单介绍。在同学们的期待中,许煜老师为我们带来了讲座的主要内容。

首先,许煜老师对“技术哲学”进行了重新定义。他理解中的技术哲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科技哲学。他提出问题:怎样理解自然?怎样面对技术问题?他认为目前对技术概念存在理解上的狭隘,即主要从两方面去理解技术:一是古希腊的technics,另一种是欧洲现代性出现以来的technology。目前技术哲学中不存在这两者之外的第三种技术概念,所以对于如何打开技术这一概念,许煜老师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他主要从两方面入手:一是从认识论角度,即从技术系统内部;二是宇宙论角度,即从技术系统外部、更高层级把握技术系统。

他阐明他自身对技术的理解后,随即转入对节奏与技术的具体探讨。他认为,对于节奏和技术的思考是重新理解海德格尔哲学的尝试。也就是说,在1953年讲座《技术的追问》之后,怎样从海德格尔系统中重新思考技术,今天怎样重新把握海德格尔?对于这个问题他从以下三方面进行了原创性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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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节奏与技术的关系

许煜老师首先回答了如何将诗和技术联系起来的问题?这两者表面看上去没有关系,但我们可以从海德格尔的思想中找到这种关系,即诗和思想的联系、思想和技术的联系,那么这两种关系之间的联系就是节奏问题。

1972年海德格尔给法国作家兰波写了封信,该信收录于《海德格尔全集》第13卷,题为《活着的兰波》(Rimbaud Vivant)。海德格尔虽然没有评论过兰波写的诗,但在短文中提出主要问题:一位不死诗人到底意味着什么?诗人和未知之间有着微妙的关系。1955年,海德格尔考虑思想与诗的差异,思想是回顾,诗歌是前摄,走到前面。胡塞尔档案库主任在1960年的文章尝试指出:技术对理解存在是必要的,技术和思考是相通的。这为我们提供了找到诗与技术之间关系的门路。

面对诗与技术的关系问题?海德格尔的回答是以泰然处之(Gelassenheit)来回应技术问题。许煜老师认为我们要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应该从海德格尔思想中找到另一种力量。在寻找海德格尔思想中的另类思考时,许煜老师转向了兰波对海德格尔产生的影响。

兰波1871年5月15日写给朋友的一封信中的两句诗给了海德格尔启发。

“在希腊……诗歌和竖琴为行动赋予节奏。”

“而今天,诗歌不再和行动同一节奏,它将会到前面!”

节奏和行动的脱节,是对存在的忘记,这在现代技术中很明显,也就是海德格尔所说的“无根”的现象。技术的本质是黑夜,是没有尽头的冬天。于是海德格尔认为发展一种非客体、非计算的思考。而许煜老师认为将计算性的思考和非计算性思考二元对立并不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而会妨碍我们去思考这个问题。

兰波的诗中,节奏有非时间性的优先性,即节奏是行动的条件。诗预告了一个时间的来临,呼唤不可接触的东西的来临。海德格尔所理解的节奏是一种关系(Ver-hältnis),引用希腊人的说法,节奏是一种人类关系,节奏将人保持在关系里面。对于海德格尔的Ver-hältnis,许煜老师也进行了详细的辨别。

 

二、节奏的个体化

面对海德格尔从关系来理解节奏何以可能这个问题,他借由法国哲学家西蒙东(Simondon)“节奏的个体化”的角度理解海德格尔的节奏。

在解释节奏的个体化的时候,许煜老师将诗人、现象学家Jacques Garelli作为理解节点。在Garelli的《节奏与世界》一书中,他利用西蒙东的个体化理论来理解海德格尔、胡塞尔,从现象学角度理解节奏的个体化。许煜老师特别指出,词典中对“节奏”(rhythm)一词的定义是错的,节奏(rhythm)来自希腊文ῤεῖν,即流动,波浪的周期性运动。节奏最初的涵义是形式(form)。

海德格尔对质形论持批判态度,认为质形论就是生产者形而上学(productionist metaphysics)。而节奏不是形式,节奏要和形式相区分,节奏有时间维度。所以对于理解节奏,我们应当避开词源讨论,他认为节奏给出了形式,节奏赋予形式。

具体来说,海德格尔进行了存在和存在物的对立,但是他忽略了存在物的个体化。海德格尔的此在(Dasine)是从某些已经给予的东西开始的。不同的是,Garelli的理解更多来自梅洛-庞蒂、西蒙东,他指出不要将时间和空间作为个体化的过程,个体化不是来自于原本的ontologic、存在论(ontology),而是前个体的现实,是布满了潜能和能量的。西蒙东会关注前个体化是因为他关注量子力学,量子力学作为一种新的认识论来认识个体化。而海德格尔认为当代物理不过是一种客观的、一种简化的唯物主义者思想。

通过理解节奏的个体化以此来理解节奏和形式的分别。节奏不是形式,形式是一种已经个体化的东西。个体化必须理解为一个过程,是前现实的个体,其中布满了潜力和张力。当信息进入后,会引起个体化的过程,即进入亚稳定状态(Metastable)。

Garelli理解节奏个体化有两种维度:时间化和事件化。在时间化方面,他批评海德格尔没有提出个体化过程,只是提出了存在本体论上的不同,将优先性给予了已经个体化了的符号。在1951年的文章中,海德格尔用四方域(Geviert)——天、地、人、神——来理解事物。Garelli描述的是本体发生论,而不是本体论。在事件化方面,不断克服张力。海德格尔给予统一和同一优先性。海德格尔的四方域策略缺乏节奏的分析,走向象征性理解(即四方域),忽略了系统内的变化。

 

三、张力和共鸣

在节奏的个体化上,许煜老师为海德格尔辩护,认为在海德格尔思想中也存在个体化概念。节奏对于理解海德的结构(Gefuge)概念十分重要,从而引发对海德格尔的新阅读。借助海德格尔写给兰波的信,许煜老师推演出海德格尔对个体化的理解,并认为海德格尔对个体化概念的理解和Garelli、西蒙东对个体化的理解是相协调的。

1936年到1949年之间,海德格尔对连接(fug)问题的理解,在《论艺术的问题》一文中指出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Auseinandersetzung。该词的本义是争论、辩论。海德格尔指出,我们从地方和空间理解行动,行动是此在(Dasein)和空间之间的张力。海德格尔在《技术和艺术》一文中继续关注Auseinandersetzung,海德格尔说:“通过技术性的手段,技术不会成为艺术,也不会成为技术和艺术的张力。”至此就通过技术物和艺术品的关系和Garelli和西蒙东所谓的前个体化现实中的张力相联系,理解为节奏出现的可能性条件。

海德格尔在写给兰波的信中提到诗人Trakl的沉默概念,即未知的呈现,是另一种的失语。当我们留意连接(Fuge)的沉默时候,连接作为结构(Gefuge)就出现了。故而节奏就是作为连接的个体化。诗拥有节奏,代表前方的东西,显示出存在的结构、连接的网络,是一种神圣。being和becoming不再对立。人是诡异(对立)中最诡异的。人的本质是技术,当人走出限制,已经不在家了(unheimisch) 。技术是暴力,自然存在是吓人的,两者相遇呈现出契合(Dike)。在海德格尔那里,结构(Gefuge)作为节奏(Fug)现象出现。

那么,如何选择诗作为拯救的力量呢?技术是否能够构成一种生活论呢?在许煜老师看来,只有在有危险的时候,才会有方法——诗化存在。1936年开始,海德格尔认为技术和诗关系相当密切。在《形而上学导论》中,Dike是人的活动与存在相遇时呈现的秩序。在当代技术下,Dike已经被某种力量所取代。技术(technic)不是艺术、手艺,而是知识。知识将真理和语言呈现,但是忽略了切实的行动。语言将真理呈现,而不是一种行动,即在泰然处之的情况下,行动(doing)和不行动(not doing)是一样的。海德格尔这种泰然处之的策略不是真正面对技术物,而是回到语言,是一种非技术的策略。所以我们更应该从节奏和技术出发,从海德格尔讨论技术源头发展出一种不同的技术处理方法。在兰波的文章中,海德格尔回答:会不会从语言学和知性科技之间,而带来语言的毁灭?这种毁灭不仅破坏诗的优先性,而且是可能性。所以兰波依然是很重要的。

 Garelli用兰波来批判四方域,看到Dike的问题。词语破碎之处无物存在。海德格尔回答:如果词错过了物,那么物作为物存在,便是一个敞开的条件。 1969年,某访谈中谈到,人处于力量之下,力量改变人,人面对技术失去自由。理解科技的本质和技术世界,不可知给诗和哲学一种权威。现代社会是节奏的同一化,技术系统逐渐完善。诗将我们带入关系的结构。诗是节奏地走向不可知,节奏是某种结构的一种力量。将诗和技术建立一种关系,从节奏来思考这种技术的可能性。技术也像诗一样带我们走向节奏化,未来技术人员借助于两者关系带领人类走向一种新的居住之所。

报告结束,现场的老师和同学纷纷向许煜老师提问,源自不同思考点的问题将此次对话推向了深入。最后,在同学们的鼓掌感谢中,持续两个多小时的讲座圆满结束。

图文/黄艾婷